《自由与爱情》王江松

余生陌路

人生所有的幸福都有归结为自由。
我们读书、写作、挣钱，我们反抗、拼搏、冒险，因为这能够使我们得到自由，也就是说，能够使我们的创造才能得到实现和发展。我相信，如果工作仅仅是为了养活自己，或仅仅为了奢侈享受，我们是不会感到幸福的，因为我们仍然陷身在必然王国中。我们并没有真正体会到作为人的骄傲与自豪。
工作如此，爱情也如此。
爱一个人也就是意味着放任和帮助他（她）得到自由的成长和发展，使之培养出更加独立、丰富的个性。
我相信，如果爱仅仅是为了占有一个异性，使之在肉体上合精神上归附于自己，我们是不会感到幸福的；用爱的名义限制双方的自由，是所有婚恋悲剧的总根源。使人物化、异化、客体化、玩偶化、工具化，总之，使人非人化的那种“爱情”，其实是一种贪欲和占有欲。
•
我爱你对自由的这种理解和追求。
我爱你在追求自由过程中的痛苦和幸福的体验。
我爱你的创伤，它们是你昔日的光荣和自豪。
我爱你的泪水，它们是你对那些苦难而美好的时光的怀恋。
我之所以配得上爱你，就因为这些。
•
我愿成为你的自由的欣赏者、激励者、守望者、捍卫者。这也是我的自由。
我可以根据你的才能和这个世界提供给你的机会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你内在的成长和充实（而不管其外在的成功和失败），只会激起我新的更热烈的爱情。
你越是不断更新自己，我对你的爱就越是持久和巩固。
•
但自由难道不带来分离的痛苦吗？
这是自由的代价。不仅如此，分离还是自由的必要条件。没有分离，爱情就会失去其清新灵动而变得黏糊糊的。幸福就会凝结成为有毒性的糖精，可以致人于死命。
爱情是甜美的，但同时也应该是强有力的、强刺激的，那种软绵绵的、甜得发腻的爱情，乃是禁锢生命与豪情的枷锁。自由的价值不在于保证两人朝夕相处，而在于使分离变成通向更强烈、更深刻的爱情桥梁。
我们相爱是因为能扩大我们的自由。同时，也只有我们的自由才能培育我们的爱情。
•
但自由难道不包含着冲突的可能吗？
这是自由的规定之一。不存在什么“先定的和谐”，和谐是自由人之间的妥协、约定、理解和认同。自由的好处不在于预先消灭了冲突，而在于只有它才能达到真正的和谐。相反，不自由（专制、奴役）则从根本上消灭了和谐的可能性，堵死了通往和谐的一切通道。
自由的人绝不屈从、崇拜任何人（哪怕是自己挚爱的人），同时也绝不强制、命令任何人。只有自由的人才能真正不专断、不自私，才能进行真正平等的对话。只有自由的人才能创造和谐。
只有自由的人才能保持和创造高度和谐的爱情。
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既能保持强烈的个性，同时又能彼此相容、高度共鸣的原因。
•
但是自由难道不潜在着破裂的危险吗？
这是自由的结局之一。自由既可能保持永久的爱情，也可能导致爱情的破裂。如果我们不再彼此相爱了，或者其中一方不再爱另一方了，那么分手也正是一种自由的选择。我们曾经通过自由选择和结合，我们曾经真诚相爱，这就够了。现在你不爱我了，或者你爱上了比我更值得你爱的人，这很好，这是你的权利，我无权阻止你，而且如果我是真正的自由人，我也无需阻止你。只是你不能欺骗我，在你不爱我时还在说“我爱你”，因为这损害了我作为一个自由人的尊严，因为这是把一种我不需要的爱情强加于我，从而剥夺了我的自由。而剥夺我的自由是对我最严重的侮辱。
自由的优越不在于保证永远相爱，而在于它能使双方在分手时依然相互尊重。相反，不自由则只能导致反目成仇。